我記得

高一升高二的暑假
我聽了爸爸的建議
參加澎湖戰鬥營

所謂戰鬥營就是體驗戰鬥般的生活
女生參加還無可厚非
男生參加就有點匪夷所思了
不是都要服兵役嗎
為什麼還來花錢找罪受呢

現在要講的
並不是對澎湖戰鬥營五天四夜生活的體驗
而是在營隊結束前發生的故事

營隊的最後一天
時近中午
大家席地而坐在操場上
忽然
有一位女隊員走近
跟我說
「我是第五小隊聖心女中的X X X
那邊有二個男生可不可以來認識你」
後來
走來二個身高約180的男生
他們流露出一股貴族氣息
這樣的二個人
跟這樣的營隊似乎不太搭軋
我們交換姓名和學校
說好要一起回台北
其中身材略高
臉上帶著淡淡的憂鬱
是徐匯的
另一個念附中
長得酷似少女漫畫裡的男孩
笑起來很陽光

活動結束
我們四人一起搭夜車回台北
抵達台北已是清晨
約好隔天中午去仁愛路圓環吃港式飲茶
用餐時
大夥才有機會好好聊天
我們知道自己年紀太小
因此沒留任何聯絡方式
各自返家前
陽光男孩問我
「妳會不會記得我」
我覺得記住一個人應該不難
就回答
「會」

高二開始忙社團
澎湖戰鬥營離我漸漸遠了

大一升大二的暑假
我參加了基層文化服務隊
(見基層文化服務隊一)
下鄉服務前
全國的基層文化服務隊都要在政戰學校受訓
活動的最後一天
午餐時間
我低著頭走往盛湯區
突然
有個人很沒禮貌地擋在我面前
我的視線慢慢往上移
直到看到他的眼睛
擋住我的男生又高又帥
可是我決定不惹這個麻煩
從男生的側面閃過
這時候
我聽到遠遠的一桌
傳來一群男生大笑的聲音

大二下學期
當我知道要支援第二屆全國基層文化服務隊的訓練後
一個週末
沒來由地從書桌抽屜
拿出第一屆全國基層文化服務隊的名冊隨意翻閱
隨手翻開的一頁
竟有個熟悉的名字
上面寫著
就讀系級建築二
專長項目演戲
是淡江的基層文化服務隊
我回想那張擋著我的臉
是
陽光男孩

怎麼沒想到呢
還害他被其他隊員嘲笑
還好
等到暑假
可以託他的學弟妹
帶個口信道個歉
應該就沒事了

第二屆全國基層文化服務隊訓練的第一天晚上
剛好有段各校排演時間
我走到淡江基服隊旁邊
看到以前認識的一位補習班同學
我問他認不認識建築系的陽光男孩
他說
「認識」
我正要說請他幫忙帶口信
他接著說
「可是他被二一退學了」
我愣了二秒
說聲謝謝
就離開了

他不知道我記得他

很多很多年以後
我Google了陽光男孩的名字
台灣的網頁只有一筆資料
上面列出交大管科85級校友
任職的公司是一長串的英文
我開始想像陽光男孩的遭遇
八成是因為參加活動
沒時間準備補考
服完一年十個月的兵役
再考進交大
然後出國唸書
之後在美國工作

雖然
這件事已過了那麼久
却是我心裡的負擔
隔一陣子
就會想起十六歲在仁愛路說「會」的自己
還有
二十歲從男孩身邊閃過後面傳來的大笑聲

很想跟陽光男孩說
「對不起
那時沒認出是你
可是
我記得你」

〈附註 本文經向拉威爾報備審核後刊出〉